六、背 叛 六月的天,娃娃的脸,刚刚还是艳阳的天,此刻已经是倾盆大雨,密密麻麻的雨点砸在身上生疼生疼的。路上的行人纷纷找地方躲雨,也有带雨伞的,可花俏的雨伞哪里抵挡的了这样的雨势,大风一吹就朝天空翻了过去,于是打伞的比不打伞还要狼狈,只恨不得扔了手中 的伞,让雨砸在身上算了。路上很多车已经开得歪七扭八,刮雨器此刻已经形同废物,飞溅的雨水四处乱溅。 小桐木然的走着,一身鲜红的长裙在风雨中飞扬,砸在身上的雨点没有让她感到丝毫的疼痛,一袭及腰的长发已经失去了往日的飘逸,滴滴嗒嗒的贴在背上。 她没有带伞,也没有想要躲雨的意思,苍白的面色,乌黑的大眼睛,垂在身体两侧的手臂随意的摆动着,似乎感觉不到这周围的一切。周围的人看着这一景象,对着她指指点点,这姑娘疯了还是有病啊,想浪漫也不看看这雨势。 小桐漫无目的的走着,什么时候下的雨什么时候又停的雨,她全然没有感觉到,身上的裙子什么时候湿了什么时候又干了,她全然没有觉察,就这样一直从中午走到了晚上,走进了街边的一间小酒吧,抬头看了一眼,推门走了进去。 酒吧叫什么来着?好象是春天酒吧吧,此刻小桐只想找一处温暖点的地方让自己暖和点,虽然是南方的盛夏,还是让她在今天寒冷无比。 酒吧里的客人不多但是也已经坐满了,交谈的人在小声的交谈,吧台里一个青衣的年轻女子托着下巴专注的看着酒吧里的小台子,台上一个同样年轻的女子一手拿着烟一手拿着话筒,坐在转椅上轻轻的唱着,身子随意的随着转椅悠悠的转着,素净的脸上看不出一点感情来。 没有人注意到小桐的到来,她就站在门边看着台上的女子,耳边传来轻柔的歌声 深深的夜色里 我虔诚的祈祷 如果有来生 乞求佛祖 让我做高山上的一块石头 达赖喇嘛曾经写过 不见最好 免得神魂颠倒 不熟最好 免得相思萦绕 所以 我祈祷 如果有来生 就让我做高山的石头 远离人世 不再与你相识 这一世的苦 这一生的痛 我虔诚的祈祷上天 就结束于此 来生就做高山的石头 用冰冷的心 直面世间 用冰冷的心,直面世间,用冰冷的心,直面世间,小桐低下头,手不知不觉中已经握成了拳头,身体不由的颤抖。 台上的女子唱完了歌,目光向小桐望来,放下手中的话筒,微笑着对青衣的女子说“小青,有客人来了。” 叫小青的青衣女子这才转过身来,向小桐走来,“欢迎,下面的椅子都坐满了,就坐在吧台这吧,是一个人么,要点什么?” “能让我喝了温暖的酒,”小桐轻声回答。 。。。。。。 小桐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酒吧,春天酒吧没有让她感觉到温暖,几杯烈性的XO也每能温暖她。应该是深夜了吧,路上的人已经不多了,小桐还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,该回哪里去,白天见到的一幕幕在眼前一一闪过,一座座耸立的高楼大厦没有属于自己的地方,诺大的世界也没有可以容纳自己之处。就象一个失去了自己重重的壳的蜗牛,无处藏身,无处可以躲避。 还有几个小时太阳就要升起,人们都喜欢看到太阳的升起,喜欢黎明的到来,因为那是新的一天,是希望的开始。可是小桐却惧怕这些,明天如何面对? 对面有刺眼的白光扫过来,小桐忽然间象是看到了希望,也许这白光中有温暖,有自己想要的答案。 小桐迫不及待的向白光飞奔而去,如同儿时奔向妈妈温暖的怀抱一样-------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紧急的响起,不多的行人纷纷奔向声音传来的方向,司机跳下车不知所措的看着车下慢慢流出的鲜血向四周溢去,如同盛开的勒杜鹃。 小桐从车下爬出来,看了看议论纷纷的围观的人,她没有心思去听大家在议论什么,这世界好奇的人太多,天上掉个大饼下来,好奇的人也能里三圈外三圈的围着,只是不知上帝有没有算过,善良的人是否如好奇的人一样多.既然无处可藏身,无人可依,那么天亮后的一切只能去面对了,不管是否自己所愿. 小桐离开了人群,她没有注意到没有人注意她,没有看到车下伸出的一条苍白的手臂,自然也没有看到车下怒放的血花,鲜艳的不同寻常.太累了,所以感觉自己走起来轻飘飘的,那份轻盈的异样,小桐也没有留心. 回到家,家门依然如自己离开时那样大开着,所谓的家,不过就是她和伟民租的一间民房而已,屋内的每一样都是小桐亲自做的,亲自设计的,处处透露着温馨,只是温馨已不再. 伟民,小桐心痛的捂住心口,不能想,一想就被撕裂了一般的疼,头疼,身子疼,甚至手手脚脚的都疼,疼痛无处不在,侵入了体内的每一滴血液,每一个细胞,曾经的温馨变得狰狞,张开血盆大口要把小桐吞噬. 为什么?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痛?小桐努力的想,是遗忘了什么吗?忘了什么?脑子里一片空白,象是被魔鬼挖去了一块一样,也许上班的时候见到伟民,可以问问他. 小桐来到银行,平时为了省钱要走很长的一段时间,可是今天好象很快就到了,不过同事还是三三两两的到了几个,小桐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敢看同事,迅速的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,伟民为什么还不来,她无意识的绞动着自己的手指,时间象是停滞不前了一般的漫长。 “刘姐早上好,”伟民一贯的彬彬有礼。 小桐转过身去注视着伟民,又开始痛了,伟民从小桐的身边走过去,没有看到她一样打开了电脑,小桐走到伟民的身边,轻轻的叫了声,“伟民。” 伟民没有看小桐,甚至没有转过身来,就好象没有听到一样,“伟民,你怎么不理我?”小桐小声的问。 伟民还是没有反应,小桐急了,伸手要推伟民的时候,主任进来了,“小桐还没来吗?今天总行要查帐,她怎么还没来?”主任不满意的问。 “主任,我来了,”小桐听到主任总行要来查帐的话,莫名其妙的心虚,看着主任说。 可是主任没有理她,同事也象是没有看到她一般,纷纷议论着她的晚到,有人关心,有人担心,也有人幸灾乐祸的等着看她被扁,伟民也是一幅着急的样子,惟独没有人看她。 小桐很诧异,也很着急,大家这是怎么了,明明我就在这里啊,伟民你昨天去了哪里? 着急之间,总行会计部的人已经到了,眼看着就要查到自己的帐务了,小桐坐回自己的座位等着,耳边传来主任的解释声,“负责资金调拨的小桐还没有来,先查别的吧。” 小桐糊涂了,明明自己是坐在这里的,为什么主任说自己没有来呢,大家今天太奇怪了,怎么都不理自己呢?就好象自己是透明的一样,看着正在忙碌的伟民,小桐走出了办公室,越想越糊涂了,算了,去找小月吧,和她聊聊,也许会弄清楚。
小月和自己就如同自己和伟民一样的青梅竹马,上大学的时候三个人又一起考上了同一所院校,大家亲的就象兄弟姐妹一样,太有缘了,毕业后又一起相约来到这座城市,一起应聘进了这家银行.后来小桐和伟民一起分在了清算部门,小月分在了另一个部门。 青梅竹马加上异地的朝夕相伴,小桐和伟民走在了一起,由于单位有相关的规定,所以他们没有公开恋爱的关系除了小月。小桐搬出了当初和小月一起住的宿舍,与伟民一起在外面租了一个民盖的单身公寓偷偷的同居了。 走进了小月的办公室,坐在小月对面的椅子上,“小月,今天大家怎么都这么奇怪啊?” 小月正聚精会神的看着她的电脑,没有理会小桐的问话,甚至没有看她一眼。 小桐伸手在小月的眼前晃了晃,“小月,看什么呢,这么认真?” 小月还是在看电脑,就象没有听到她的问话一样,小桐只好等着,郁闷的坐在椅子上,看着小月。 一会儿,小月的电话响了,好象是老总要她送什么材料,简单的说了几句后,抱起桌子上的材料就径自走了出去,还是没有理小桐。大家是怎么了,难道自己让小月生气了吗?小桐不解的独自坐了会,不见小月回来,只好起身离开。 银行里人来人往,小桐逐个的打着招呼说着你好,没有一个人回应她。对面又急匆匆的走来了李姐,小桐来不及让开,眼看要撞上了,条件反射一般的闭上了双眼,可是好半天没有被撞上的感觉,小桐睁开眼,发现李姐正好穿过自己的身躯。 小桐怔怔的站在原地不动,大脑已经停止了思维,又有几个人穿过了自己的身躯离开,见鬼了,真是见鬼了,小桐拔腿离开了银行,银行和银行里的同事今天太诡异了,必须马上离开。 走在大街上,火般的太阳烤的小桐浑身烧焦了一样的难受,小桐的身子似乎也越来越轻了,可是她顾不上这些,因为她发现大街上也有人能穿透自己,自己就象是透明的一样,在大家的眼里是不存在的。小桐觉得自己快崩溃了,她不停的问每一个经过自己身边的人,“你能看见我吗?”没有一个人回答她。 太阳太猛烈了,小桐觉得自己被烈日烤的快要晕过去了,她抬手想摸摸额头却惊恐的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呈现出了透明状,这是怎么了?这是怎么回事?是太阳,一定是太阳照得自己快发疯了,所以是眼花,一定是眼花。 小桐迅速的离开了大街,走进路边的大厦里,大厦的保安没有过来询问她,小桐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,这座大厦她从来没有来过,更别说是熟人了。小桐只想好好的休息一下,也许是昨晚的彻夜未眠所以身体才会这么虚弱,也许是因为身体太虚弱了,所以才会有今天的幻觉。 小桐走进了楼道在楼梯上坐了下来,好在大家都是坐贯了电梯的,没有人想来走楼梯,小桐把头埋进膝盖中,昏昏的睡着了。 不知哪来的一声巨响惊醒了小桐,楼梯已经变得黑呼呼的了,天黑了吗?小桐觉得自己精神了很多,举起自己的双手,两只手好好的,她笑了笑,真的是幻觉哦。 走出大厦的时候,小桐冲着保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,保安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,走出了大厦,天色已是黑暗,应该很晚了吧,这一觉睡了很长时间呢,小桐暗自想着。 夜风吹在小桐的身上很舒服,不想回家,伟民最近总是很晚才回来,昨天好象是彻夜未归,心痛又袭击而来,如果现在回去,见到了他不知要如何相对,小桐漫无目的的走着,心里什么也没有想,大脑似乎一片空白。 不知走了多远,小桐觉得有些冷了,奇怪,现在是盛夏怎么会觉得冷,她抱了抱双臂,抬起头看到了街边的‘春天酒吧’,依稀记得昨天好象来过,里面有个叫小青的青衣女子和另外一个女子,小桐走进了春天酒吧。 酒吧的客人们没有注意到小桐的到来,小青正趴在吧台上和另一个坐在吧台外面的白衣女子轻声说话,也许是感觉到了有人来吧,小青抬起身子看这小桐,那个和她说话的白衣女子也站起身来扭头看着小桐,是昨晚在台上唱歌的女子。 小桐被两人看得很不自在,不自在是因为小青的眼里是惊讶,而白衣女子的眼里则是怜悯,没错,是怜悯,可是为什么要怜悯的看着自己。虽然很困惑可是小桐还是很高兴,因为,整整一天了,终于有人看到自己了。
|